可第二日还没等他们用过早饭，两个孩子却是红着眸子推门跑了进来。
沈连云忙搁了手里的碗筷，一把将他们拥在了怀里，“怎么回来的？”
还没等两个孩子开口，饭厅的大门处传来了一声恭敬地问好。
来旺朝抱着孩子的女子堆出满脸的笑，“皇上说既然公子和小姐这样恋家，索性还是回来的好，免得他们记挂。”
沈连云也笑着起身道谢，“劳烦公公还亲自将他们送回来。”
她说着就要抬步去唤自家夫君取银子来答谢，却被对面的人将她的意图看得分明。
来旺忙躬身拱手，“小的也是奉命行事，姑娘不要如此客气，若是被那位知道了，肯定要骂小的不懂事了。”
他说着复又行了个礼，正准备向这家人告辞时，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。
杨秋生示意两个孩子和他的媳妇儿先呆在屋里，他出门去探查情况。
待他开门的时候，看见阿七已经提剑直指大门，“这样的地方你们也敢私自擅闯，真是好大的胆子！”
为首的暗卫带着身后的人低头跪拜，“回白宰相，皇上已下令将卫将军一家收押在了监牢里，为了其他人的安全，还请你配合。”
这样的消息惊得阿七睁大了眼睛，卫临和宋姨已经被关起来了？
但下一秒，他瞬间明白，他们这座府邸可能在一开始就处于小九的监视之下，所以昨天晚上他们的那场私密谈话结束的时候，宫里的那位君王也一早知晓。
他手里的剑被身后赶来的杨秋生和小盛慢慢收回，转头的刹那，他看见他的阿云正搂着两个孩子，红着一双眼睛站在门口。
他冲那个满脸忧切的女子笑了笑，用口型告诉她等他回来。
小九端坐在金銮殿之上，扬手制止了殿下那人的跪拜，“舅舅，卫临私造兵符，意图谋逆，这样的罪责，你说该当如何？”
阿七看着御座上的那个人，记忆里这个家伙好像老是躲在他的怀里抹眼泪，嘴巴里还不时叫嚣着要那些说他母妃坏话的人好看。
可是如今，他们却一个坐在上面，而另一个站在下面，中间隔着的是君臣之礼的鸿沟。
“陛下应该很清楚，卫临一家是无辜的。”
小九嘴角露出个浅笑，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，“舅舅，宋家那个老头子为了保住她女儿的一条性命可是什么都招了，连带着私造兵符的那家店铺都供了出来，朕想不到那家人无辜的理由。”
阿七终是掀摆跪了下去，低头拱手的动作让他心中一派清明，“陛下想让我杀了卫懿阳来换取卫临的一条命，可是这样？”
御座上传来的一声大笑让他将头埋得更低了些，“微臣领旨。”
毕竟在龙坐上坐着的人的一双手需要干干净净。
小九走到大殿的中央，挑眉示意边上的內侍将地上跪立的人扶起来，“舅舅，若不是知道兵符是宋家的人所为，那两个孩子朕绝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回去，这里面的因果你可明白？”
“明白，微臣告退。”
阿七走出那午门的时候，翻身上马的动作因为心里的慌乱而跌落到了地上，周围值守的侍卫想要上前将他扶起，却被他大力挥开。
刚才小九是在提醒他，如果他没有将卫懿阳成功杀死，那么蓁儿和佩儿的性命随时都会有危险。
他将脸埋在掌心里大笑出声，没想到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到最后都会变成一个样子，世间万物都可以成为交换的筹码，残忍至无情。
他赶到京都大牢的时候，当值的守卫在看见他腰间的铜牌后，当即放行让他进入。
大牢在这冬天显得愈发的阴暗和潮湿，一如他记忆里来这里看他冯大叔的那一次。
卫临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后，踉跄着上前，行走的时候他身上的锁链声在这寂静的大牢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阿七伸手穿过木栅栏的缝隙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，“放心，我一定会救你和宋姨出去。”
卫临冲他笑了笑，握拳的手本想像往常一样捶在他的肩上，但因为手腕处的钳制而让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僵在了半空。
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，从京城到塞北，这个孩子的成长速度已远超了他的预想。
“阿七，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，钰儿都和我说了事情的始末，而我们只想以死谢罪。”
“谢罪？卫临，你们不过是被人操纵的棋子，何罪之有？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们赴死，你休想！”
阿七的话虽然声音很低，但话里的隐怒仍叫对面的人听得分明。
宋洁钰从自家夫君的身后慢慢走到火光底下，但一双眼睛仍然不敢去看站在外面的人。
“阿七，长风被抓早在卫懿阳的预料之内，你若带着白家军攻陷梁府，那么军营里以前的那些将士定会反抗，到时候出现的结果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承受的。”
阿七松开卫临的手，有些失神地向后退去，他瞬间想明白卫懿阳所有的计谋。
那个人当初那么轻易交出的王位从来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空架子，而卫朝真正的兵权仍然掌握在他的手中。
而此时卫临被抓，那些臣服的将士少了熟悉的将领，定会使得军心大乱而守护救主，他即使带着白家军猛攻，也一定会两败俱伤。
卫懿阳料准了小九会忌惮卫临的身份，也料准了他一定会救出卫临，而这一切无非是在这最后的时刻让他背负上一个弑君的罪名，好让他们白家坐实谋逆。
这个人的报复才是最完美的天衣无缝。
卫临拉过自家媳妇儿的手，将她护在了怀里，视线却仍是望向对面的阿七。
“回去吧，替我们给大哥大嫂和两个孩子带一声好，别让他们来这里看我，你知道，我最讨厌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了。”
他说完又笑了笑，但酸涩的眼角让他别转过头去，“完事了就带着他们回沈家村，这个皇城一点儿也不适合他们。”
阿七抬起头来，走到门边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，“你这个车夫，休想跑掉。”
卫临看着那个利落转身离去的背影，扬声大叫，“阿七，你别轻举妄动！”
可是那个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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